家里那辆老破小儿子都放学了，我还在码字，看着屏幕上的代码行行往上爬，心里头实际上挺虚的。我总认定，自己跟干这行的人仿佛隔着一万八千公里的距离。

那会儿总想着，只要进了机关，就能把那股子劲儿使出来，把那些难啃的骨头啃下来，最终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，那是理想中的日子。可转念一想，这日子仿佛真没那么美好了。 说实话，进了体制机关，并不是每天都能享受到那种“运筹帷幄之中，决胜千里之外”的快感。

那会儿总认定机关大院宽绰明亮，老领导在屋里头指点江山，大家围坐一桌凉茶，聊的都是国家大事、国际风云，那是多么宏大而神圣的感觉。哪位料想，现实往往没那么光鲜亮丽。进了大圈，还得跟那些“八零后”就连“九零后”的年轻同事硬碰硬。他们眼亮，脑子活，张口就能蹦出一堆互联网黑话，能把复杂的概念讲得明明白白，把冷冰冰的数据讲得活灵活现。我有时候忍不住想，自己在他们面前是不是显得有点古板了，是不是连个标点符号都用得不对，是不是连个根本的幽默感都没有。 这年头，机关大院里吹牛的多了去了。吹身高官巨富，吹得工资翻倍，吹得退休生活优渥。

这种风言风语像野草一样，在下班路上疯长。我见过有人为了一个看病的理由，在单位里住了三天三夜，就连在网上卖惨；见过有人把家里刚买的新手机都用来应付单位的报销内耗；见过有人为了参加个中层干部的竞聘，把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积蓄全花在了各种培训班上，连早饭都省了。

看着他们那副“我在奋斗，我在拼搏”的嘴脸，有时候挺感慨的。

明明大家都知道，这年头哪位想当官不好办，哪位想当领导更不好办，可偏偏总有人一头扎进去，当作只要把自己裹上一层“公务员”的皮，就能拿到某种无法抗拒的荣耀感。 我也不是不想学，也不是不想进机关。只是心里清楚，这行当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。

那会儿认定只要肯努力，只要站得住，就能往上爬。目前发现，机关里的游戏规则变了，大家启动玩起了“数据战”，玩起了“指标赛”。

那会儿靠的是道德、靠的是情怀、靠的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，目前更多是靠数据、靠指标、靠那些虚头巴脑的 KPI。我见过一位老科长，那会儿做事雷厉风行，目前却天天在报表里磨蹭，明明能够早点下班，非要等到晚上八点五十分才走，说是要核对几个数据，核对到一个都不能错。

这种为了一个数字而耽误一天休息的事儿，说实话，挺让人火大的。

更让人头疼的是，有时候明明心里明白，嘴上却还得硬撑着说“为了大局”，结局最终被年轻同事们翻脸不认人，搞得自己在单位里像个透明人。 我也试过努力转变，想学点新的东西，想跟年轻同事多结交点哥们儿，可呢？那帮人似乎都比我更早熟、更懂规矩，更懂人情世故。他们看我的眼神里仿佛带着几分优越感，仿佛在说：“你那个年代忒苦了，目前进去就该有目前这待遇。”我看着他们，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慢慢消磨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恍惚感。

有时候想问自己，这些年累不累？

是不是只是为了混个编制，把工夫浪费在那些并不关键的事上？ 故此，当初报名报考公务员，我心里确实有过大量犹豫。我就连想过，要是最终进了机关，是不是又要重新做人，是不是又要面对那些所谓的“理想”幻灭？可转念一想，人生挺长，总得找个地方安身立命。体制内供给的稳定性，或许就能让人在纷扰的世界里找到一块稍安的边际。

哪怕赶明儿确实像那些老科长那样，每天只是在填表、核对数据、接纳各种点评，但起码不会像我当年在工地要么工厂里那样，每天面对的是赤裸裸的生存压力，面对的是随时可能丧失饭碗的风险。 目前的我，也不敢彻底信任啥“铁饭碗”了。毕竟这年头，哪位还没有点“自保”的本事呢？或许进机关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兜底，但绝不能指望全靠这个进食。就像我那个同学，也是考进了机关，结局没事的时候还是得去兼职，周末还得去送外卖，出于机关里的待遇别看稳定，但并不能解决他所有的生活难题。

有时候看着他在单位里像个陀螺一样转，我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同情心。

毕竟，能在这个社会里为自己挣一口热乎饭，才是确实本事。 我也承认，自己可能不精通那些高智商的决策，也不忒会运筹帷幄。我更像是一个执行者，一个活在这个庞大机器上的螺丝钉。

有时候看着别人聊着宏大的理想，我反而认定有些好笑，有些荒谬。可甭管心里多么不情愿，还是得硬着头皮上。

毕竟，这一行，还是得走到底。 至于未来的日子，我真不敢打包票。

或许有一天，我会像那些年轻同事一样，被新的浪潮卷走，被新的规则重塑。但我会想，起码在这一片大地上，有一份稳定的工作，有一份别看不具威名却实实在在的收入，这是我现阶段能给孩子最好的保障。至于赶明儿能不能飞黄腾达，能不能在某个年纪享受到那份所谓的“干部待遇”，那真说不准，也不敢说。 目前，我拿起笔，又预备写下一行代码。

不是为了证明啥，也不是为了给自己镀上啥金身，只是想在这个浮躁的时代，踏踏实实地把事件做完。

毕竟，能在这个社会里站稳脚跟，把日子过正经点，已经充足踏实了。